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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都是富贵人,最差最差的,也是那村子里面的村民——虽然一个个都有些消瘦,但是也都有存粮啊!
她对苦难的认知是不清晰的,她哪里知道什么叫“两脚羊”呢?她虽然任性刁钻,但是并非是恶毒凶残,她眼下突然看见这样的人,只觉得口舌间泛起一阵苦味儿,她无法接触这些人,只匆匆寻个理由走掉,将所有烂摊子都丢给了李观棋。
李观棋不负她之重望,用力地扛起了整个局面,疯狂为长公主造势。
每一个吃过长公主赏下的大米的人,都要深深记住长公主的恩德!
而永安在侍卫的簇拥下、离了人群之后,她本是想直接离开,但是走在路上时,她远远瞧见不远处有一个大帐篷,大到出奇,简直如同楼檐一般大,不像是普通地方,便问了一句: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
一旁的侍卫便道:“回公主话,这里是疫帐,东水小侯爷在此处施针救人。”
永安还真不知道!
她尾音上扬的“噢”了一声,心道,难不成这人也像是她一样,要过来做一做戏份吗?
这倒是不约而同了。
她拔腿便往里面走,其余几个侍卫跟在她身后,见她要进去,侍卫小声道:“公主,这些流民们多日奔波,重病者有之,有可能会染给旁人,您——”
“无碍。”长公主提裙便进:“小侯爷都做的,本宫做不得?”
说话间,他们已经进了帐篷里。
这大帐篷里面都是人,里面摆满了许多张床,床上躺着一个个流民。
多日不曾沐浴,这群流民都臭烘烘的,帐篷内还有人煎药,一股又臭又苦的馊味儿一直在帐篷之内流转,一进来就被扑了个满怀。
长公主从最外面的床铺往里面走,瞧见的每一个人都是重疾。
有的是路上受了伤,无处医治,一直拖到现在,肉烂了,溃了,一股腐臭味儿扑面而来,有的是风寒,有的是被人抢劫打断了手脚,每一个看起来都像是随时要死掉的样子。
这帐篷内,有的连床都没有,直接在地上铺个褥子便躺下,永安挨个儿走过去看,看见一个,都觉得心里更沉一分。
旁边的侍卫见永安对这里感兴趣,便低声跟永安说了这里的来路。
“本来这里是没有疫帐的,咱们长安城本身的医馆都不够用,没处给这些灾民腾地方,本来按着朝臣们的意思,是有人死了就带出去送走,不要产生瘟疫,只要没有瘟疫,就不会有大面积死亡,这就够了。”
“但是东水小侯爷主动来了此处,提出建造一个疫帐,亲自替这些人问诊,那些大臣们也不曾阻止。”
“据说顾小侯爷以前在东水的时候,就曾经为百姓们诊治,现在来了长安也是一样的。”
说话间,永安已经看过了四周的人群。
此处来往煎药的都是东水军,一个个忙中有序。
但是因为太忙了,他们都没瞧见悠哉悠哉逛进来的长公主,直到长公主走到了近前,才有人瞧见她,匆忙行礼。
当时长公主已经走到了帐篷的最内处。
帐篷其余地方都摆满了床,唯独此处空出了十步左右,临墙最里面摆着一张桌案,东水小侯爷就坐在案后,为一个妇人诊治。
这妇人肚子高高隆起,人却颜色蜡黄、瘦骨嶙峋——这便显得肚子更大了,甚至她身上的衣服都遮不住肚子,永安能看见衣裳下面有鼓起来的青紫色经脉,看上去十分吓人。
这显然是个逃难的孕妇。在这种情况下,正常人都活的很难,更何况是一个孕妇呢?
一旁的小侯爷替她把脉,低声的说着什么话,那妇人讷讷的应着,有些畏惧,一只手护在自己的肚子上,形容怯懦。
顾水寒随后抬眸看她。
他并不觉得这人卑贱、愚昧、无用,他只觉得她可怜。
他的眉头深深蹙起,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眸望着这妇人,像是闪过几分不忍,随后轻轻的垂下眼,眼尾间的悲意似乎都要流转出来。
他一皱眉,连带着眉心的那一点红痣也跟着微微拧起来,看起来——
似是菩萨低眉,心藏万物。
但他也并不是真正的菩萨,人都是肉体凡胎,又怎么能有菩萨的神力呢?最多,是一具泥菩萨,落到了人间里,在这滚滚红尘之中被浸泡,自己看起来都要自身难保了,但依旧为遇到的每一个人感到难过。
永安看着他,恍惚间仿佛感受到了他的心情。
他好像跟李观棋不太一样,永安想。
他来到这,看起来并不像是为了扬名。
——
而就在此时,帐篷里响起了“拜见长公主”的声音,坐在案后的东水小侯爷一抬眸,就看见一个眉目明媚、丰腴艳美的红衣姑娘正站在不远处看他。
长公主。
东水小侯爷站起身来,与长公主见礼,一旁坐着受诊的流民孕妇匆忙站起身来,似乎是想跪下去,但长公主摆了摆手,没为难她。
看看她那肚子吧——简直像是话本里面怀了孕的鬼母,那青紫色的脉络里,像是藏着一个死胎,让永安不敢看第二眼。
“小侯爷辛苦。”永安的声量放得很轻,她问:“这里需要什么东西吗?”
永安其实并不愿意与苦难离得太近,她很脆弱,她只能享受,不愿意承担,她只想逃离这里,但是她现在看见这尊泥菩萨,又忍不住伸手搭他一把。
“草药。”顾小侯爷站直了身子,道:“若是能有些大夫就更好了。”
永安思虑几息后,道:“本宫明日将太医殿和蛊医殿的人派过来,叫他们做点事儿来——喏,这个人。”
她用下颌点了点那个跟鬼一样的孕妇,道:“带到公主府里去养吧,女人放在此处还是不方便,日后若是还有孕妇,都可以送过去。”
顾小侯爷那双眼眸便轻轻弯起来。
他看起来很好哄的样子,又温柔善良,笑起来的时候,眉目舒展,眼眸里像是荡着些许春光,那颗小小的红痣随着微微一晃,那张平平无奇的面,便也随之漾起几分浮光掠影般的惊艳。
永安觉得,他现在笑起来,就不像是泥菩萨了,而像是玉菩萨,不该落在尘埃里,应该在长公主府最高的阁楼上摆起来。
“多谢长公主。”他道:“长公主仁善,是大陈幸事。”
永安看了好一会儿,突然觉得心里面有些涨。
她好像突然明白,很久很久很久之前,宋知鸢说齐山玉是“天底下最好的男子”的心情了。
原来,宋知鸢所说的那种感觉真的有,只是她很久之后才明白而已。
永安突然就不会说话了,囫囵的点了点头,便带着人离开了帐篷。
从帐篷里出来后,永安一直魂不守舍,到了马场外面,回到了马车上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