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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“我瞅着也是,眼珠子咕噜咕噜的,不稳重。”
做木匠活儿不稳重能行吗?
小珍珠意见更大:“他偷摸撇嘴!敢嫌弃我娘做的饭,多好吃呢!”
王二倒不是嫌弃饭不好吃,而是嫌弃不能给他尽善尽美,明明可以做得更好吃,比如加点油啊,加点肉啊,燎个韭菜啊。
结果总是不能完全满足他。
小鹤年:“他还想踹大白来着。”
一家子集体声讨王二。
裴长青:“我暗示王木匠了,他是个聪明人,应该懂。”
如果不懂,就不是去很多大户人家做过活儿的老木匠了。
此时王木匠正在路上踹二儿子,“你个败家玩意儿!我哈腰撅腚地给你们找活儿干,你给我拖后腿!”
王二儿委屈得要命,“爹,我啥都没干呀。”
王木匠哼了一声,你啥都没干人家裴二郎能暗示我不要你?
大儿笨拙,嘴也不会说,人家裴二郎都没嫌弃。
你个油嘴滑舌挑三拣四的,正事儿干不了一点,拖后腿一等一的厉害。
原本他觉得老二虽然懒点,馋点,但是活儿干得还行,有他监督不至于耽误功夫。
裴二郎不要他,肯定是他干啥了。
晌午那会儿裴长青跟他说:“王伯,大哥挺实在,活儿干得也不错,要不你以后还带着他吧,后面我一天给二十五。”
王木匠当场就听懂了,人家对二儿子不满意,他老脸臊得通红。
裴二郎够意思,他也不好占便宜,直接把大儿的工钱降到二十。
他原想着老大出师的话,以后也能带着弟弟一起挣钱。
兄弟俩合起来能挣自己一个的也行啊。
结果这个不争气的东西,整天拖后腿,要气死他才算完。
算了,他以后带着老大去裴家干活儿,让老二在家给人做那个新式石磨推杆儿,一家要两升豆子就成。
王二立刻就明白是裴二郎嫌弃自己,不要他去干活儿了。
他虽然也不想干活儿,可如果裴二郎嫌弃他,他就不乐意。
“凭啥啊,他有啥资格嫌弃我,他……”
王木匠:“你给老子闭嘴!回家一边翻地一边做小木工去。”
也就配给大娘嫂子的做个板凳、推磨拐棍儿啥的。
果然,第二天王木匠只带着大儿子过来,裴长青也没说什么,只笑着打招呼,然后就一起干活儿。
王大知道裴长青留下他,还给一天二十五文的工钱,虽然他爹减了五文,他也挺高兴。
他自己当然猜不出这事儿,是弟弟在家跟娘和弟妹抱怨他听见的。
他想学着说感谢来着,结果吭哧瘪肚半天,脸都红了也没憋出来,就来了句,“裴二郎,仁义!”
爹夸裴二郎仁义,他学会了。
裴二郎拍拍他肩膀,“大哥活儿做得不孬。”
王大憨厚地笑笑,继续更卖力地干活儿去了。
在裴长青看来,王大的确有些笨。
学艺得十几年了吧,给别人早就是手艺老道的老师傅了,可他三十多了还没出师,依然离不开老父亲。
就恨不得像铁匠那样师父小锤子叮叮徒弟大铁锤当当,树皮怎么剥、树疤修成什么形状、第一斧子劈在哪里都得老父亲定基调。
估计这辈子出不了徒了,必须得跟着师父才行。
让裴长青说王大之所以这样,王木匠要主要责任。
王木匠属于自己有货却教不好学生的那种老师。
对亲儿子寄予厚望,总觉得儿子耳濡目染以及“龙生龙”的遗传论调,认为儿子应该比其他人学的更好才行,否则就是对不起自己,就丢人。
这和有些老师不能接受自己孩子学习平庸是一种心态,就觉得自己的孩子应该在班上名列前茅才行,自己才有面子。
尤其小学老师。
王木匠对儿子要求更高,也更严厉,发现儿子学不会进步慢就会呵斥贬低。
而王大老实,自然会害怕父亲,被吓得事事不敢拿主意。
王二圆滑,就摆烂耍赖。
这还有个学好?
学艺就是这样,不开窍的话,你学三五十年也浑浑噩噩跟三五天似的。
开窍了,一天一个样,只要练好基本功一年顶人家十年还强。
好在王大有很多人没有的优点,力气大、勤快肯干、听话,王木匠交代他的就能干得一丝不苟。
干技术活儿,如果没有创新天赋,那么遵从固有模式就是最大的优点。
可能二儿子被嫌弃,王木匠越发心急,在那里教王大一些上梁的窍门和要点,什么抬梁式要如何、三角梁架要如何。
王大那笨拙的脑子,单线程,一次只能干一样。
他正修檩木呢,哪里顾得上梁架?
这不是还没做到那一步吗?
“老大,你这斧子劈歪了,你想啥呢?”
王大吓得立刻不敢下斧子了,要等老父亲发话。
裴长青看得有些无语,就修个檩木,只要学过基本功,按照套路修就是,能出什么错?
当然他不会对别人教学指手画脚,一个父亲甭管多平庸,如果别人对他教育孩子指手画脚他也会不满,因为各家有各家的相处模式。
裴长青只是把王木匠请到另一边,“王伯,我看大哥修檩木和椽木都挺熟练的,要不你来做榫头吧,有几处还要用椽花。”
王木匠听裴长青夸老大,心里高兴,嘴上却道:“不行,还得练呢。”
又让裴长青放心,椽花这些他来弄。
等王木匠被分散了注意力,裴长青就去看王大干活儿,时不时夸两句下斧子稳当,劈得准,会巧劲儿,干活儿带劲等等。
给王大夸得嘴角咧到耳根又赶紧扯回来,谦虚地说还不行,还得多练。
心里却开心到飞起。
裴二郎夸他呢!
高里正和爹都说裴二郎厉害!
厉害的裴二郎夸他呢!
他心脏扑通扑通地好像要开花儿。
从小到大,他听得最多的就是你真笨,你太笨了,真是笨得很啊。
没有夸的话。
有也是小时候夸他真能吃!饭量大!长得结实!
可惜后来都被“这孩子……笨卡卡的”给取代了。
再也没听过一句夸他的话。
他被裴长青夸得激动得都要哭了,赶紧趁人不备偷偷抹掉眼泪儿。
心情飞扬,活儿做得也越发顺溜。
毕竟练了十几年的基本功,还有啥不会的?
闭着眼他都不带劈错的!
等裴长青离开去做别的以后,王大一边抡斧子,心里一边欢快地喊,“裴~二郎,厉~害!裴~二郎,夸~我!嘿~咻!嘿~咻!抡起斧~头!嘿~咻!”
随着他心里喊号子,抡斧头的动作就带上了一种韵律感的节奏